第二十七章 伏击-《烬火长歌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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熊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。他猛地勒住马缰,乌骓马人立而起,前蹄重重踏在雪地里,溅起漫天雪沫。
他翻身下马,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,一双虎目死死盯着坡上的平坚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连嘴唇都在哆嗦:“平坚…… 你怎么会在这里?这孝衣…… 是…… 是父亲他……”
平坚也翻身下了马,拄着拐杖,一步步从坡上走下来。他的右腿伤还没好,每走一步,身子都微微晃一下,脸上的悲痛更重了几分。
他走到熊戈面前,看着这个素来莽撞悍勇的大哥,此刻像个失了魂的孩子,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、无人察觉的冷光,随即又被浓浓的哀恸覆盖。
他张了张嘴,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,带着压抑的哭腔,一字一顿地,砸在了熊戈的心上。
“大哥。”
“父亲…… 父亲他,薨了。”
轰的一声。
熊戈只觉得脑子里天旋地转,耳边的风雪声、马蹄声、亲兵的呼吸声,全都消失了。只剩下平坚这句话,在他脑海里反复炸响,像惊雷一样,把他整个人都劈碎了。
父亲薨了。
那个一手打下瀚州江山,一手把他养大,那个永远像一座山一样立在他身前的父亲,那个他哪怕闯了天大的祸,也会替他兜着的父亲,没了。
熊戈站在雪地里,高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,手里的宽背马刀 “哐当” 一声掉在了雪地里。
他仰起头,对着苍茫的雪原,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长恸。那哭声像受伤的孤狼,裹着风雪,传出去很远很远,听得人心里发紧。
他哭了许久,哭得肩膀剧烈耸动,这个在战场上被刀砍中了都不会哼一声的草原硬汉,此刻哭得像个孩子。
他甚至忘了去问,父亲怎么走得这么突然,忘了去想平坚为什么会带着人马出现在这里,忘了河谷里那场诡异的伏击。
他所有的心神,都被父亲离世的噩耗,彻底击垮了。
平坚站在他面前,静静地看着他痛哭,脸上依旧是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,垂在身侧的手,却悄悄抬了起来,对着身后的坡上,做了一个极细微的手势。
风雪,似乎在这一刻停了。
熊戈终于止住了哭声,他通红着眼睛,伸手抓住平坚的胳膊,哽咽着问:“父亲怎么走的?前几日我走的时候,他还好好的,怎么突然就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异变陡生。
一道黑色的厉影,从平坚身后的雪坡上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来!
这一箭,比河谷里的弩箭更快,更狠,更准。
它避开了平坚的身影,精准地、毫无阻碍地,洞穿了熊戈的胸膛。
“噗嗤” 一声轻响。
锋利的破甲弩箭,从他的后背穿入,前胸穿出,带着滚烫的鲜血,钉在了雪地里。箭尖上的血珠,顺着冰冷的箭杆,一滴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,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。
熊戈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,看着自己胸前冒出来的箭尖,看着那不断涌出的、温热的血,染红了他胸前的皮甲,浸透了厚重的衣袍。剧痛迟了一瞬才席卷全身,像无数把刀子,同时扎进了他的五脏六腑。
他缓缓抬起头,看向面前的平坚,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的茫然与剧痛,嘴唇哆嗦着,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。
平坚脸上的悲痛与哀戚,早已在箭矢破空的那一刻,消散得无影无踪。那双总是带着恭顺与谦和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狠戾,还有一丝积压了十五年的、近乎疯狂的偏执与快意。
他微微俯下身,凑到熊戈的耳边,声音轻得像风雪的絮语,却字字都淬着冰:
“下一个到你了,大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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