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:家徒四壁-《重回1982:沧海渔歌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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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爹!”李沧河吓了一跳,连忙凑过去,“您别动,别动!我给您按按!”

    “按个屁!”

    李大海一把推开李沧河的手,瞪着充血的眼睛,看着天花板,眼泪顺着眼角流进乱糟糟的鬓角里,打湿了枕头上的稻草。

    “我李大海这辈子,本来想给咱们老李家闯出条路来,结果呢?把自己闯废了!还要你们来伺候我!我这腿……是个废物了啊!”

    他捶打着那条断腿,发出沉闷的声响,“那三百块钱……那是逼命的钱啊!我要是不治这破腿,还能给你们省点……我这活着就是拖累……”

    这间屋子里的气氛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那是面对命运无力抗争的绝望,是顶梁柱倒塌后的恐慌,是对未来的彻底迷茫。

    李沧海看着这一幕,心中五味杂陈。

    前世,父亲就是这样,在自责和痛苦中,为了不拖累家里,拒绝了去县医院治疗的机会,甚至绝食过,最终落下了终身残疾,并在郁郁寡欢中早早离世。

    这个倔强的老头,一辈子没服过软,却被生活压弯了脊梁。

    这一世,绝不能重演。

    “爹!”

    李沧海突然大喝一声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子金石之音,瞬间压住了父亲的咆哮。

    屋子里的哭声和骂声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李大海愣住了,母亲愣住了,连李沧河都吓了一跳。他们从来没见过李沧海用这种语气跟父亲说话。在他的印象里,老大李沧海虽然老实肯干,但性格内向,遇到事就爱闷在心里,在家里更是连大声说话都不敢,是个典型的“闷葫芦”。

    可今天,这孩子怎么……

    李沧海走到床边,蹲下身,目光平静而坚定地看着父亲那双浑浊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爹,您别这么说。咱们家是穷,是欠了债,但还没到绝路。”

    “只要人活着,就没有过不去的坎。腿伤咱们治,债咱们还,这个家,塌不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稳,没有一丝颤抖,那种沉稳根本不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有的,倒像是一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长者。

    李大海怔怔地看着大儿子,嘴唇哆嗦了一下,“你……你没吓着?昨儿个那风浪……”

    “吓着?”

    李沧海冷笑一声,那是看透了世事后的淡然,“昨晚上在海上,那是真吓着。浪头有一丈高,船舱里全是水,我差点以为要见阎王爷了。”

    “但既然阎王爷没收我,那这条命就是赚来的。赚来的命,就得活出个人样来。要是就这么垂头丧气的,那才真是丢了咱老李家的人!”

    这一番话,说得旁边的母亲和弟弟都愣住了。

    李沧河看着大哥,眼里冒出了光,“哥说得对!只要咱们人还在,啥都不怕!昨晚那浪那么大,咱们不也闯过来了吗!”

    他本想把这网大黄鱼的事说出来,但看了一眼大哥的眼神,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。大哥说过,这事儿得等时机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屋子的角落里,一直沉默的一个身影动了动。

    李沧海的目光移过去,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,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。

    那是妻子,陈秀英。

    她坐在一张快要散架的小马扎上,整个人几乎缩在阴影里,如果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还有个人。

    她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棉袄,那棉袄不知道是哪一年做的,灰扑扑的,袖口和领口磨得发白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补丁,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发黑的棉絮,像是一块块溃烂的伤疤。

    她低着头,头发有些凌乱,用一根红头绳随意地扎着,那红头绳已经褪色成了粉白,在这个灰暗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
    她手里正拿着针线,在缝补着一张破烂得几乎看不出形状的渔网。

    那渔网也就是一张“抹布”,网线早就腐烂了,到处是窟窿,就算补好,也捕不到几条鱼。但她依然在补,一针一线,极其认真,仿佛那是全家的救命稻草,仿佛只要补好这张网,日子就能好起来。

    听到李沧海的声音,她缓缓抬起头。

    这是一张清秀却苍白的脸。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,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蜡黄,颧骨微微凸起,显得下巴尖尖的。五官其实很精致,眉眼温婉,但此刻却满是愁苦和怯懦。

    最让人心疼的,是她的手。

    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。

    手指细长,本该是拿笔或者是做细活的手,此刻却布满了冻疮。有的地方已经溃烂,流着黄水,和那破旧的棉袄粘连在一起。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油污和血丝,因为长时间拿针线,食指上缠着一圈发黑的胶布,上面还渗着血迹。

    李沧海看着那双手,前世的一幕幕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。

    那年冬天,也是这么冷,为了给家里多赚几块钱给父亲买药,她瞒着家里人去海边帮人撬牡蛎。刺骨的海风,锋利的牡蛎壳,把她的手割得鲜血淋漓。回来后双手被海水泡烂了,冻疮发炎引起了高烧,差点没保住命。

    而那时候的他,却因为不敢去卫生所赊账,因为怕被人嘲笑,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疼得满床打滚,甚至还要强颜欢笑去求那个赤脚医生开点便宜的消炎粉。

    这份愧疚,像一根刺,扎了他整整一辈子。

    “秀英……”

    李沧海轻唤了一声,声音有些颤抖,带着无尽的温柔和疼惜。

    陈秀英有些慌乱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,似乎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。她站起身,动作有些局促,眼神闪烁,不敢直视李沧海的目光,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丝沙哑和怯懦,“锅里……还有半碗红薯粥,热的,我给你盛一碗暖暖身子。”

    说完,她就要转身去灶房,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。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

    李沧海一步跨过去,一把抓住了她藏在身后的手。

    那双手冰凉刺骨,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,那种凉意顺着掌心传到了李沧海的心里。

    陈秀英浑身一颤,像是被烫到了一样,想要挣脱,却被李沧海死死攥住。

    “哥……你干啥?”

    李沧河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。在他印象里,大哥和嫂子虽然和睦,但从来都是相敬如宾,甚至有些生分。大哥是个闷葫芦,从来不搞这些“肉麻”的动作,嫂子也是个传统的女人,害羞得很。没见过大哥这么“粗暴”地对待嫂子。

    李沧海没有理会弟弟,只是死死盯着陈秀英那双满是冻疮的手,眼眶通红。

    “谁让你干这活的?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,“这网烂成这样,你还补它干什么?这线勒进肉里你不疼吗?”

    陈秀英被他的样子吓坏了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“我……我不疼……这网补补还能用……家里……家里没网了,以后怎么捕鱼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以后不许再干这种粗活了。”

    李沧海的声音斩钉截铁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,“这网,扔了。”

    “扔……扔了?”

    陈秀英吓了一跳,瞪大了眼睛,满脸惊恐,“这……这还能补补用的,扔了咱们拿啥捕鱼啊?这一家子的开销……还要给你爹买药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说扔了,就扔了!”

    李沧海一挥手,直接夺过那张破网,用力扔到了墙角。破网落地,扬起一片灰尘。

    他转过头,看着陈秀英惊慌失措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我向你保证,这辈子,我不会再让你受这种苦。这双手,以后是戴金戒指的,不是补烂网的。”

    陈秀英怔怔地看着他,眼圈一下子红了,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。

    她听不懂丈夫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霸道,也听不懂他说的“这辈子”是什么意思。什么叫这辈子?难道还有上辈子?

    但她能感觉到,丈夫那只抓着她手的掌心,滚烫滚烫的,传递过来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。

    那种力量,叫安全感。

    这个男人,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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