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捞鱼的少年-《云衢万象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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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种无力感,比前世熬夜改方案却被告知“全部重做”更令人绝望。

    至少那时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,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努力。

    而现在,他连自己是什么、该怎么做都一无所知。

    就像《楚辞·天问》里那些无解的问题:“圜则九重,孰营度之?惟兹何功,孰初作之?”

    清晨时分,他正看着一条大青鱼在附近游弋,思考着是否该尝试与生灵沟通——哪怕是一条鱼——忽然间,一只大手从天而降。

    “噗!”

    青鱼被按进淤泥,水底震动。

    陈山河“看”见那只手抓住鱼鳃,将挣扎的鱼儿提出水面。

    紧接着,另一只手伸向他……

    被捞起的瞬间,陈山河意识有一刹那的空白。

    然后,他“看见”了一张脸。

    少年的脸,皮肤被晒成小麦色,眉眼清秀,鼻梁挺直。

    眼睛很亮,像山涧里未被污染的泉水。

    此刻这双眼睛里,充满了好奇与……一丝失望?

    少年叽里呱啦说了些什么,语速很快,发音奇特。

    陈山河努力分辨,却一个字也听不懂——那音调、音节,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。

    就像前世听黔东南深山里的苗语,只觉得韵律优美,却不明所以。

    “完了。”陈山河心里一沉。

    语言不通,意味着无法交流。

    无法交流,意味着他很难获取信息、了解这个世界、找到提升之法。

    就算将来能“说话”,对方也听不懂——这简直是穿越者最糟糕的开局之一。

    少年把他丢进鱼筐。

    陈山河“躺”在筐底,和那条奄奄一息的青鱼大眼瞪小眼。

    鱼鳃开合,尾巴无力地拍打着筐壁。

    透过竹篾缝隙,他能看见少年继续在河里摸鱼,每次有所收获,都会自言自语几句。

    等等……

    陈山河凝神静气,将感知力集中到少年身上。

    一种奇妙的感应出现了。

    不是“听到”心声,也不是“看到”记忆,而是一种模糊的、关于“注意力指向”的感知。

    当少年盯着某条鱼时,陈山河能隐约感觉到那个方向;当少年数鱼时,他能捕捉到数字对应的“意念波动”。

    “一、二……这条是第三条了。”少年拎起一条鲫鱼,嘀咕了一句。

    陈山河敏锐地捕捉到“三”这个音,与少年意念中“第三条鱼”的概念产生了关联。

    “青尾、白条、花鲢……”少年每抓到一种鱼,都会念叨名字。

    渐渐地,陈山河开始积累词汇。

    数字从三到六,四种常见鱼类的名称,还有“大”、“小”、“好”、“去”等简单字眼。

    就像婴儿学语,从最基础的声音与意义对应开始。

    “至少……有希望了。”陈山河稍稍安心。

    少年终于起身,提着沉甸甸的鱼筐往岸上走。

    筐子晃荡,镜子与鱼身碰撞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    陈山河“望”着少年单薄的背影,心中思绪万千。

    这少年显然是农家孩子,得了这面“破镜子”,多半会带回家给父母看。

    农家人朴实,应该不会把这种看起来不值钱的东西当回事——最大的可能是随手扔在墙角,或者给家里的孩子当玩具。

    这反而是好事。

    低调,不引人注目,慢慢观察,慢慢学习。

    等掌握了语言,再想办法了解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,寻找突破瓶颈的方法。

    至于镜子的来历、梦中的追杀、那些金色符文……陈山河暂时将它们压在心底。

    《道德经》说:“天下之至柔,驰骋天下之至坚。”他现在就是那“至柔”的水,需要慢慢渗透,慢慢积累。

    鱼筐晃动着,离开了河边。

    晨光越来越亮,照在破澜河上,波光粼粼如碎金铺洒。

    远处玉鲲村的炊烟越发浓密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    陈平安哼着不知名的小调,赤脚踩在田埂上。

    他完全不知道,筐里那面“破镜子”中,有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,正以他为契机,开始真正接触这个充满仙妖魔鬼神精怪、机遇与危险的世界。

    而镜子背面那个诡异的符号,在某一瞬间,似乎微微亮了一下。

    像沉睡的眼睑,将要睁开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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