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九章秋收秤粮-《梦绕明末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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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《信阳官吏考绩暂行条例》的草案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在信阳官场激起了层层涟漪。虽尚未正式颁行,但其明确的导向——重实务、看成效、听民声——已让所有官吏都无法再安坐。有人开始主动钻研新政条文,有人频繁下乡视察,以期在未来的考绩中占据有利位置,当然,也少不了暗中抱怨与观望者。这股无形的压力,正悄然改变着官衙的办事风气。

    就在这微妙的气氛中,信阳的田野间迎来了最为重要的时节——秋收。金黄的稻浪在秋风中起伏,沉甸甸的穗头预示着去岁冬今春以来的诸多努力,即将迎来第一次实质性的检验。

    朱炎对此次秋收极为重视。这不仅关乎民生温饱、官府税赋,更是检验农具改良、保甲组织、乃至新式蒙教中间接涉及的“重农”理念是否有效的试金石。他并未大张旗鼓地四处巡视,而是令州衙下文,要求各县务必组织好秋收,确保颗粒归仓,同时严令胥吏不得借机额外勒索。此外,他派出了多路由观政士子组成的巡查小组,分赴各主要产粮区,明为协助,实为观察记录。

    在平昌县清泉乡,秋收的氛围与往年截然不同。保甲体系在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。不再是以往各家自顾自地抢收,而是由保正、甲长根据各户稻谷成熟先后,协调人力、畜力,组织互助抢收。使用了耧车播种、田间管理记录详实的农户,如李老栓家,田里的稻穗明显更为饱满匀称,引得乡邻啧啧称羡,无形中为新法做了最好的宣传。

    更引人注目的是,在乡间的晒谷场旁,赫然摆放着数台由州衙统一制作、带有明显官府烙印的大秤。这是朱炎推行“官秤”的又一举措,旨在收粮征税时,杜绝胥吏利用私秤作弊、盘剥百姓。往年此时,往往是胥吏与农户争执最多的时候,今年却秩序井然。农户将晒干的粮食运至秤前,由保正和一名观政士子共同监督,使用官秤过磅,结果当场唱报、记录,双方确认无误。

    李老栓家今年开了生荒,又精耕细作,收成比往年足足多了三成。他看着官秤上显示的数字,黝黑的脸上笑开了花,对一旁记录的士子道:“官人,这官秤好!足斤足两,心里踏实!还有这耧车、这田里记录的法子,真管用!”

    那观政士子笑着点头,将数据认真记入随身携带的簿册,这份记录将成为评估农具推广成效和保甲组织能力的重要依据。

    在州衙户房,各地秋收的初步数据正被迅速汇总。与去岁相比,在田亩总数因垦荒而略有增加的基础上,全州预估税粮总额有了显著提升,尤其是在推行保甲联巡、新农具和田间记录法较为得力的乡镇,增幅更为明显。而商业厘金方面,因市易平准所规范了市场,票据条例初步建立了信用,加上商路略有恢复,收入也较去年同期有了可观增长。

    周文柏将初步汇总的数据呈报朱炎时,语气中带着难掩的兴奋:“部堂,秋收大势已定,丰稔可期。据各县报,税粮入库顺利,民间亦多有盈余。商税亦超预期。此皆赖部堂新政之效!”

    朱炎仔细翻阅着数据,脸上并未露出太多喜色,反而叮嘱道:“丰年虽好,亦需警惕谷贱伤农。着令州衙密切关注粮价,必要时可由官仓出面,以保护价收购部分余粮,稳定市场。同时,严令各地,不得因丰年而加派赋税,失信于民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指着数据上几个增长尤其显著的县份,道:“此几处县令、及具体负责农事、保甲之官吏,其名当记下。待考绩条例正式施行后,依例叙功。要让所有人看到,实心任事、做出成绩者,必得奖赏。”

    “秋收秤粮”,称量的不仅仅是稻谷的重量,更是新政推行数月以来的实际成效。那沉甸甸的稻穗和实实在在的数据,胜过千言万语的说教,有力地回击了最初的质疑与阻力,也为朱炎下一步更深化的改革,积累了宝贵的信心与底气。信阳这片土地,正以其最朴实的丰收,回应着变革的呼唤。

    第一百六十章匠籍新议

    秋收的丰稔与税赋的稳步增长,如同给信阳的新政注入了一剂强心针。官仓充实,民心渐稳,朱炎推行的保甲、农技、市易等诸多举措,终于有了实实在在的成果作为支撑。然而,朱炎的视线并未停留在田畴之间,他深知,一个真正强盛富庶的根基,除了农业,更在于工、商之兴盛。而“工”之根本,在于匠人。

    这一日,朱炎召见了信阳州工房主事,以及“军器整修所”与“农具改良坊”的负责人胡老汉。胡老汉如今精神矍铄,不再是当初那个对新事物将信将疑的老匠头,俨然成了信阳工匠行当中的一面旗帜。

    “胡师傅,如今秋收已毕,官仓渐盈。依你看来,我信阳工匠之现状如何?可能当大用否?”朱炎开门见山,语气平和。

    胡老汉闻言,脸上露出既自豪又有些无奈的神情,他躬身回道:“回部堂大人,托大人的福,如今信阳的匠户,但凡是肯下力气、有点心思的,日子都比以往好过多了。官府的活计不断,军器所要修造兵器,农具坊要打制新式犁铧、耧车,还有各处水利工程也需要铁木石匠,工钱也能按时发放,大家伙儿干劲都足。”

    他话锋一转,叹了口气:“只是……部堂明鉴,匠籍毕竟是匠籍。子弟难逃承役,身份低人一等。许多有天赋的后生,其父母宁愿他们去垦荒种地,或是识几个字去谋求个小吏,也不愿他们一辈子‘操持贱业’。有些老手艺,眼看就要失传了。而且,匠户束缚在原地,难以流动,有些地方急需好匠人,却找不到,有些地方匠人多,又无足够活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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