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队伍重新出发。 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。 陆青坐在晃动的树排上。 风掀起他破烂皮甲的边角。 他看着脚下这些拼命跑着的异族人。 他们望向东方时,眼珠子里那种劲头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讨好。 是打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畏服。 他们怕的不是他手里那把废刀。 他们怕的是他这张脸。 这张汉人的脸。 海那边开过来的船。那支未知的大军。 到底在这块地上干了什么,能让这帮生番看见一个汉人就跪? 陆青的鼻腔发酸。 他偏过头。不让人看到脸。 两行热水从满是泥垢的脸颊上淌下来,砸在膝盖的树皮护腿上。 “老祖宗。” 他咬着后槽牙。 “真来了。” --- 崖山城。 红山最深处。一座夯土筑起的孤城。 议事厅的土墙被水渗过无数遍,到处是发霉的暗斑。 城主陆承嗣坐在主位。 双手交叉,手肘抵着粗糙的石桌面。 整张脸像干裂的树皮。眼窝深陷,眸子里全是红血丝。 石桌左边,副将张破虏半靠在椅子上。 左大腿缠着发黑的麻布。三天前攻城战,骨矛穿透了大腿肉。血早止了,腿也废了大半。 角落里,掌管内务的白胡子老头开了口。 “粮仓空了。” “剩的树皮糊糊兑上酸井水,够城里三千人喝两天。” 没人接话。 老头干瘪的嘴抖了抖。 “城主。库房还有两罐蛇胆绝命药。拿出来吧。分给女人和孩子。总好过城破了,被那帮畜生拖出去生啃。” 张破虏右手砸在石桌上。 “吃毒药等死?” 伤腿被震得一抽,他疼得龇牙,硬咬着牙骂出声。 “老子还能举刀!带五百个不怕死的开城门冲阵!多拉一条生番命垫背,下了地府也不亏!” 陆承嗣没抬头。 一百一十二年。 祖宗的命填出来的城。 今天,要断了。 砰——! 破木门被外力撞开。 脱了半边轴。撞在土墙上,灰尘扑簌簌往下掉。 一个人影从门槛外栽进来。 在地砖上翻了两滚。撞在石桌腿上。 虎子。 浑身干泥壳。草鞋跑没了。光脚板底下全是石头割出来的口子。 血和泥混在一起,在青石砖上拖出一条长印子。 “虎子?” 张破虏忘了烂腿。身子一歪,从椅子上栽到地上。 两手撑着地砖往前爬。 “你一个人回来的?陆青呢!” 虎子趴在地上。胸膛剧烈起伏。嘴张着,半个字也吐不出。 陆承嗣跨过石桌。两步上前。 一把薅住虎子衣领,把人提离地面。 “说!陆青是不是折在林子里了!” 白胡子老头跌回椅子,捂住老脸。 “又没了一个好后生……天要绝崖山的种……” 张破虏拔出短刀,拖着断腿往门口爬。 “老子去找那帮畜生拼命!给陆青偿——” “别去!” 虎子终于倒上来一口气。 他一只手拽住陆承嗣的袖子。另一只手伸进贴身里衣。 掏出一个灰黑色的布包。泥污裹满。 双手捧着,举到陆承嗣面前。 “城主……青哥没死……” 虎子喘得上气不接下气。 “他让我……带回来的。” 陆承嗣松开衣领。 虎子滑坐在地。 陆承嗣盯着手里的东西。 入手的触感—— 不对。 不是树皮。不是兽皮。 有经纬线。柔软。吸水。 布。 真正的纺织麻布。 崖山城里,除了祭祖用的那几件烂成絮状的先祖遗衣—— 早就没有一寸布了。 他的手腕开始抖。 两根粗糙的手指捏住布团的一角。 往下抖开。 第(2/3)页